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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琼学的内涵与特征

琼学,就是中华文化大花园中的一朵小花,是中华传统文化在海南的本土化和具体表现形式,它在海南历史中逐步形成、积淀和发展,并对当前的海南自贸港文化建设仍具重要影响。“琼学”概念的内涵,是“琼州之学”与“琼人之学”的有机整合,既包含流落海南的士人在海岛进行的活动与产生的思想,也包含本土学者在成长过程中产生的思想及其与中原文化的相互交流与影响。因此,“琼学”不是一个具体的狭窄的学派,也不是广泛的“海南文化”,它是指在海南历史中产生和传承并对本地区发生了影响的以哲学为核心的学术思想。作为学术观念形态的琼学,是海南文化的精神内核,是中国传统学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鲜明的地域文化特征和比较深厚的历史传统,作为一门思想性、学理性较强的学科,其研究对象明确,学术内容丰富。

琼学的鲜明个性之一,在于经邦济世,以天下兴亡为己任。明代海南士人丘濬,不仅精通义理,著作等身,而且率先进入近代经济学领域,将中国传统文化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列宁称其为“中国十五世纪经济思想的杰出代表人物”。钱穆赞誉丘濬“不仅为琼岛一人物,乃中国史上之第一流人物也”。史称海南四大才子之一的“海青天”海瑞,忠胆孤绝,著《直言天下第一事疏》等,体现了儒家士人治国平天下的众生关怀。祖籍海南的吏部尚书廖纪,一再向朝廷举荐王阳明、罗钦顺、杨慎等人,应该说,这些人之后在中国思想史上的光辉成就,与廖纪的赏识和举荐不无关系。海南崖州士人钟芳,其著作《春秋集要》、《学易疑义》是当时科举考试的辅导书籍,他提出的“知行本自合一,知以利行,行以践知”知行观,深得阳明先生赞许,阳明并邀钟芳一起谈经论道,这再次佐证了琼学的经邦济世精神对中华文化的启迪与发展。

琼学的另一重要特点是兼收并蓄、不断融合。由于琼学形成的历史不算久远,相较于中原儒学没有太多的历史包袱,因此明显更具活力。琼学后起直追,一开始便兼收并蓄,海纳百川,并未形成固定且僵化的思维定式和观念定式。事实上,琼学除了传统儒学之外,还兼容了佛教文化、道教文化等多种文化元素。例如唐代名僧鉴真,在海南三亚停留期间,手抄大量佛教经典,并亲自开坛讲经,开创了海南佛教文化不断发展的局面;出生海南的白玉蟾是道教内丹派南宗真正创始人,他融摄佛家与理学思想,提出“圣即仙之道,心即佛之道”,为琼学的发展增添了新的内涵。同样,在中华农耕文明时代一些其它区域的文化,在琼学包容下得以早早进入主流文化视域。黎族本土文化、回族文化、华侨文化以及西方文化也通过各种方式进入海南,都对琼学的性格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影响。这是后起、晚发、少负担、多宽容琼学的幸运,因为,在现代性尺度下,任何一种主流文化如果不能广泛容纳、吸纳各种当地文化,最终它会失去生命光泽。

(二)琼学的传承

地域文化的自觉传承,来自于对中华传统文化发展的自觉认知,也来自于对地域历史发展脉络的准确梳理。历史经验表明,在文化交流的过程中,不仅需要克服自然的屏障和隔阂,更需要克服形形色色的偏见和误解。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海南由于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孤悬海外,而长期被统治者视为鞭长莫及的“化外之地”,海南文化的优秀因子也被湮没或遮蔽在历史的偏见之中。新中国成立后的一段时间里,海南也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在很多人的眼里,似乎只有旖旎风光与民俗风情,只有空气甘甜和繁花似锦,而对于作为中华主流文化的儒学在海岛的流播、影响和丰厚积淀,以至形成独具风骨的琼学,世人却知之甚少。有人甚至用“文化沙漠”来误读海南岛,似乎海南一直都是未经开化的蛮荒之地,这是种偏见,不仅出于傲慢,更出于对海南的陋见。事实上,海南不仅在人类学意义上的独特区域文化令人着迷,而且其丰富而深厚的传统文化也令人尊敬。其中独具特色的琼学思想体系值得人们披沙拣金得见尊容。当然由于过往相关研究的匮乏与肤浅,这些文化思想未能散发出本来具有的独特的魅力与应有的光芒。自唐宋至明清,羁旅海南的学者和海南本土的学人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思想著述和精神遗产,这些海南文化的重要内容,迄今为止,竟然鲜有人对其作出专业的、系统的学术研究,这是历史的遗憾。随着海南自贸港建设的全面深入,琼学研究已经成为学者们特别是海南社会科学工作者们紧迫而重要的任务。

琼学的形成史,肇始可能源于一部中原文化进入海南实现本土化的历史,但同时也是一部多元文化相互渗透融合的历史。自汉代以来,大陆各地的汉族不断进入海岛,他们带来的先进的中原文化,逐渐与本土黎族文化相互磨合、沟通、接受、吸纳,中原文化对海南的影响自此日渐加深。唐宋时期,海南成为封建朝廷重要的贬谪罪臣之地,其中位于三亚市西部的崖城镇,先后贬逐到这里的朝廷官员有40多人,仅皇子、宰相和内阁大臣就多达14人,其所接受的贬逐官员之多,官阶之高,名气之重,在中国历史上十分罕见。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被贬谪的官宦往往具有较强文化背景和文化品格,他们失去了在庙堂的话语权后,儒家的“进退”不失的传统使其往往自觉把保持与展示文化当做自己的人生抱负与精神依托,在偏远的海岛上传道授业解惑,客观上极大促进了海南文化的发展。海南历史上第一个中举的士人,就是苏轼被贬海南期间的学生。海南“五公祠”中的李德裕、李纲、赵鼎、胡铨、李光,不仅在流放期间兴办教育,培育生徒,而且他们本身的爱国情操与高风亮节,也是对当地人很好的感召与教育。

明代时期,统治者更有暇瞩目南方,也渐渐改变了对海南的传统态度和做法,海南不再被定位流放之地。明太祖朱元璋非常重视海南,称之为“南溟奇甸”,在海南大力兴办学校,提高教育质量,不仅使本地学子翕然风从,还吸引了外省学子前来就学。中原文化终于大规模、系统地进入海南,海南的主流文化与中原文化同质性趋向明显,海南学子们努力学习中原文化,同时,学习中为数众多的学有所成者更是弘扬和反哺了中原文化,值此,琼学最终成形并大放异彩,为中华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明代海南出现了丘濬、薛远、邢宥、海瑞、王弘诲、廖纪、唐胄、钟芳、王佐等一大批琼学代表人物,使海南赢得了“滨海邹鲁”的美誉。

历史曾经遮蔽了琼学之光,今天,放眼海洋放眼世界的历史又要求我们清理、还原海南文化,恢复琼学本有的学术光芒。海南自贸港建设是海南历史经济、社会的崭新篇章,焕发精神,激励自信,需要更为积极的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我们理应从容梳理海南地区人文化成的完整过程,提炼和领悟海南文化的内在品质,从而对新海南建设发挥更持续更深刻的影响。琼学之名确有其实,琼学之实急需彰显。今天我们翻开这部琼学发展史,不是为了满足而炫耀,而是为了创新而继承。


(三)琼学的现代性转化

创新是进步的灵魂,是一种文化生生不息的源头活水。即使是优秀的文化传统,也要适应时代的需要,实现现代性的创造性转化。向传统地域文化取经,不是倡导复古主义,它一方面要挖掘传统地域文化中的精华、智慧和当代价值,另一方面则要与今天的现实生活相结合,在时代变迁和赋予传统时代内涵的过程中,使优良传统地域文化造福于当下地方文化建设。因此,研究琼学不是埋头故纸堆,而是在温故的基础上来知新。

地域文化的创新,需要精准把握其精神内涵。历史上众多海南本土与羁旅海南的士人,有的身处于逆境而不消沉,一蓑烟雨任平生,有的拔起于寒乡而不自矜,以经邦济世为己任,他们在继承前人成果的基础上提出创造性的思想与观点。他们的思想与精神内涵,对于当代海南文化建设以及对于海南文化现代化具有重要意义。在当代海南经济社会转型过程中,如何“接着前人说”而不是“照着前人说”,这是琼学研究的重要方向。

地域文化的现代性转化与创新,需要具有文化责任感的研究学者,需要具有地方责任意识的高校积极参与。大学是一个国家的精神高地,是文化传承与创新的战略资源。大学应该以人才培养、科技创新、社会进步和文化繁荣为己任。例如三亚学院的“琼学研究中心”,秉承充实民族血脉、建设精神家园的学术精神,自觉担当琼学传承与创新的历史使命,努力打造地域文化研究基地,为海南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竭尽绵薄,可谓正当其时,天降大任。我们有理由期待,琼学不仅能够重放历史的光芒,而且可以成为当代海南文化建设生机勃勃的组成部分。

近年来,三亚学院琼学研究中心予以高度重视:组成科研团队,建立专业的小型图书资料库,给予经费补助及政策支持,专门设置了全校通识课及文学院专业课“琼学研究”,在本科生中普及海南文化。

在学校的大力支持下,琼学研究取得了很大进展,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刊物发表论文100多篇,出版专著《琼学源流》《文化交流视野中的琼学》等专著,并获海南省优秀社科成果奖,成功申报相关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海南省社科项目10余项。

如今,在琼学研究中心的平台基础上,我校又成立了“海南省琼学研究会”,组织全省100多名学者共同研究海南文化,助力海南经济社会新发展与海南自贸港建设,践行海南“文化强省”战略。

2023年,琼学研究中心主任黄守红,代表海南参加中国社科院主办的“构建新时代中国学”研讨会,并做主题发言。



一审一校:冬至

二审二校:伏涛

三审三校:赖振寅